「張世豪」趙燕國彰的「消失」,是娛樂圈的悲哀與損失

澳門的賭場里,張世豪正春風得意地看著對手,他今天的運氣實在好,剛剛進場,就連贏了七把。

可很快張世豪就笑不出來了,妻子打來電話來說手下被抓,警方已經盯上他了。

張世豪哪還管什麼籌碼,他連忙起身趕往大陸,可在路上還是被警方圍追上來。

面對警察的環伺,一向膽大的張世豪也流出了罕見的慌張,眼見警車越來越近,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,突然緩下了速度。

最終,張世豪被警方成功逮捕,不過相對于剛才的無措,此時的他顯得格外鎮定,不僅主動伸出雙手配合,甚至就連眼皮也沒眨一下,仿佛只是個配合調查的普通市民。

面對如此配合的張世豪,幾位警長的面色卻越發凝重起來——這個張世豪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,眼下能乖乖就范,想必一定還有后招……

就這樣,一個難纏、心機深、不好對付大反派的形象躍然紙上,而這就是電視劇《插翅難逃》的開篇。

很多年后當觀眾們再回憶起這部劇,都忍不住感嘆: 趙燕國彰飾演的「張世豪」,是警匪劇中巔峰般的存在,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,都沒有一個演員所飾演的反派,能夠超越他。

一人撐起一部劇,忘記了劇情也不會忘記這樣一號角色……

可就是這樣的一位實力派演員,在如今娛樂圈中卻是「銷聲匿跡」,對此網友們感嘆道,趙燕國彰的消失,是娛樂圈的悲哀,更是娛樂圈的損失。

1.不曾起舞才是辜負

1966年河北的一個農村家庭,趙燕國彰出生了,不過此時的他,還叫趙彥國。

電視上的趙燕國彰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反派,但童年時期的趙彥國,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學生。

在同齡人眼里,趙彥國腦袋的構造仿佛和他們不同,四年讀完小學,兩年讀完國中,好好的九年義務教育,硬生生壓縮成了六年。

1978年,趙彥國以全縣第二的好成績進入了高中,班主任直言:這孩子能上中國科技大學的少年班。

可趙彥國卻不得不辜負老師的厚望——除了他之外,父母還要負擔另外四個孩子的讀書費用。

在看到父母為他們的學費發愁后,趙彥國決定退學,跟著親戚跑去河北省的隆堯劇團,學唱河北梆子。

人人都在為趙彥國嘆惋,而趙彥國卻只想早日學成,賺些錢來補貼家用。

離開并不意味著停止,在當學徒的那段時間里,趙彥國仍然沒有放棄學習,1982年,趙彥國被河北省藝術學校相中,并隨之開啟了為期四年的編導學習。

畢業后,趙彥國又順利進入保定文工團編導室工作,平日里主要負責編排舞蹈。

團里十分重視趙彥國,不僅給了他編制,還派他去北京的東方歌舞團進修。

這樣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似乎也不錯,但趙彥國還是不愿停下自己的腳步,在工作兩年后,趙彥國又重新撿起了書本,報名參加了那一年的大學聯考。

從1978年到1988年,十年蹉跎,十年不忘初心。

趙彥國不認為自己是在走的彎路,不曾起舞才是辜負,而這十年來的每一天,他都在前進。

最終,趙彥國被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錄取,與許晴、蔣雯麗等人成了同學,并在班級里擔任班長一職。

成績優秀,又肯下苦功夫,所有人都以為趙彥國就是那種只知道學習的好學生,可在接觸后才發現,趙彥國和他們所想的恰恰相反。

北電老師林洪桐曾用「狂」來形容趙彥國,這里的狂并非指性格,而是指趙彥國在藝術創作的自信。

「總覺得自己是對的,旁人的意見都不聽」,林洪洞笑了起來,「(趙彥國)沒有明顯的短板,編、導、演都能駕馭,是天賦型學生。」

足夠強大,所以足夠自信,這才是趙燕國。

四年后,趙彥國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績,從北電畢業。

趙彥國就像山崖上頑強生長的野草,他從大山走來,只為向世人印證,讀書,真的能改變命運。

2.張世豪的誕生

為紀念自己的啟蒙老師張桂霞,趙彥國將自己的名字改為了趙燕國彰。

趙燕國彰的演藝之路并不平坦,大二那年,蔣雯麗出演了《懸崖百合》,第二年,許晴又拿到了《邊走邊唱》的劇本,而趙燕國彰卻只能眼巴巴地望著,和同學在學校里排些小品。

在那些年里,導演們眼中的合格男演員,長相得是「奶油小生」,演技又得老練成熟,而趙燕國彰光是第一道關卡都過不了,哪還有人愿意停下來看他的演技。

畢業后,趙燕國彰徹底陷入了「無戲可拍」的窘境,同學們一個個飛黃騰達,他卻連最起碼的溫飽都解決不了。

直到1998年,拍完《西藏風云》后的趙燕國彰,接到了導演葉鴻偉的電話。

「我這有個角色,你想不想來?」

有得拍就不錯了,哪還存在什麼想不想,趙燕國彰連忙起身去見了葉鴻偉。

葉鴻偉手里的這個角色,是一個無惡不赦的大惡人,而他的原型,就是綁架李嘉誠兒子和郭炳湘的香港大賊頭張子強。

張子強的一生都在為「成為大富豪」而努力著,可他正路沒想走,歪門邪道卻干了不少,三年的時間里在港作案七次,綁架、搶劫、殺人、走私槍支……可謂是罪大惡極。

但既然要翻拍成電視劇呈現給觀眾們看,那張子強就不能只是單純的「壞」,為什麼「壞」,「壞」到什麼程度……壞人也要有壞人的講究。

圍繞著張子強的故事,葉鴻偉和趙燕國彰聊了很多,兩人從《上海灘》聊到了《教父》,很快便達成了共識。

對于片酬和檔期,趙燕國彰都沒有什麼要求,他只提出了一點:要演,就不會收著演。

葉鴻偉哪會拒絕,他點頭答應了趙燕國彰——放手去做,只要不真去做。

于是,張世豪誕生了。

張子強的故事被許多導演都翻拍過,但要論哪個版本的張子強更貼切,趙燕國彰說第二,沒人敢說第一。

關于張子強,趙燕國彰有著自己的獨特見解,比如他去見李嘉誠要贖金的那場戲。

在任達華、陳小春等人飾演的版本里,張子強去見李嘉誠時,是狂妄的,囂張的,但唯獨趙燕國彰,演出了張子強的那份局促與不安。

「一個窮人家的孩子,他再怎麼狂,再怎麼狠厲,進到那樣富麗豪華的商賈之家,也一定會有心虛,這是他的本能。」

當然,脫離實際的理解等于空想,為了更好地代入角色,趙燕國彰特意去拜訪了當年見過張子強的一些人,比如當年負責看押張子強的民警、張子強的獄友,又到了張子強自小生活的油麻地走了一遭。

如此「盡心盡力」,以致趙燕國彰的身上,都出現了不少悍匪的特質。

在那段時間里,趙燕國彰經常被警察攔下來盤問。

一次在珠海海關,劇組正好碰上了武警查車,當武警看到了副駕駛位上的趙燕國彰,眼神立馬凌厲起來,手也下意識地搭在了槍托上。

「你!下來!」

不明所以的趙燕國彰只好照做,而劇組的人也連忙解釋他們是在拍戲,如此往來,才讓武警松了口氣,放行他們通過。

事后趙燕國彰總結道:「是眼神出了問題。」

還有一次在香港,拍完當天戲份的趙燕國彰上街買了雙靴子,回到酒店卻發現不太合腳,于是就準備去找店家換個碼子,為了趁手,趙燕國彰拿了個黑色塑料袋將鞋裝上。

還沒走到店鋪,趙燕國彰就被兩名正在巡邏的警察攔了下來,「請出示您的證件!」

趙燕國彰一臉茫然,自己買雙鞋為什麼要帶身份證,他解釋道:「證件在酒店里,沒有帶在身上。」

警察又繼續盤問,「袋子里裝的是什麼?」

趙燕國彰如實回答,「鞋子。」

警察打開一看,還真是一雙鞋子,但他們仍然沒有放行,「你為什麼這樣拎著鞋子在街上走?」

這下趙燕國彰徹底懵了,「那我應該怎樣拎著鞋子在街上走?」

兩位巡警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直到跟著趙燕國彰回了酒店查看證件后,才解釋說:「香港販毒的,都喜歡拎著黑色塑料袋到處跑。」

言下之意,趙燕國彰看著不太像個好人。

「這樣啊,我是在拍戲。」趙燕國彰與警察聊了起來。

「那你演誰?」

「張子強。」

兩位巡警一聽相視一笑,「好,好!」

3.我不當大哥好多年

2002年,由葉鴻偉執導,趙燕國彰主演的《插翅難逃》開播了。

在觀看后,觀眾們給出了最高評價:作為一部國產低成本電視劇,它做到了爐火純青,主演配角神形兼備,讓人完全忽略了因低成本帶來的瑕疵,是部以人為本的作品。

趙燕國彰的張世豪到底演得有多好?有網友調侃道:普通人看到心生顫意,有錢人看到腎上腺激素飆升。

《插翅難逃》是以倒敘的手法來展開故事的,故事一開場就是整起事件的結尾,所以在被警察圍追,張世豪能從驚慌轉為坦然,其實是因為他明白,自己再沒有翻盤的機會,等待自己的只有法律的制裁。

這種拍攝手法在當年相當新穎,不過《插翅難逃》并不是只靠新穎而出彩,倒敘是有講究的,要倒得自然,更要倒得精彩。

就如同一部小說,一開篇就把大結局給交代了,吸引讀者往下繼續看的,會是華麗的詞藻嗎?答案是否定的,吸引讀者的是故事的延伸感,是主人公起承轉合的情緒波動。

當燈光透過天窗照進昏暗的獄房里,張世豪呆呆抬頭望著,眼中泛起了淚光,那一刻的他,有過短暫的悔恨嗎?

起承轉合地合來到終點,故事也正式拉開了帷幕……

在《插翅難逃》完結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,趙燕國彰也沒適應自己「爆紅」的事實,就像往常一樣該怎麼上街就怎麼上,大剌剌地出現在公眾場合。

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去三里屯喝酒,可還沒坐幾分鐘,四周就突然嘈雜了起來,他抬眼一看,不遠處正密密麻麻地涌來了一群人,口中還喊著「豪哥」。

若不是高曉松認識趙燕國彰,都會以為這是哪位大哥出街了,他笑著打趣道:「牛啊,比周潤發的排場還大。」

其他明星的某個角色火了,那接下來拍的片子,也大機率都會是類似的人設。

而趙燕國彰卻是不然,他有夢想,更想去挑戰,于是在拿到片酬后,他準備將擱置已久的《恰同學少年》正式推出市場。

《恰同學少年》是趙燕國彰親自寫的劇本,也是他親自策劃、執導的第一部電影,回憶起自己的心血之作,趙燕國彰又是感慨,又是激動,為了這一天,他等待了五年。

《恰同學少年》計劃于2003年上映,但那一年大家也知道,非典來勢迅猛,為阻斷傳播路徑,線下場合大都關了門,電影院當然也不例外。

等吧等吧,反正都已經等了五年,再等等又何妨,趙燕國彰心想著。

可令趙燕國彰沒想到的是,發行方不僅直接將影片拷貝成了DVD在各大音像店發售,還將這部電影污名化——在宣傳時為其打上了情欲、封禁的標簽。

等趙燕國彰發現時,早已木已成舟,憤怒之下,他將發行方一紙告上了法庭,他需要的不是賠償,而是一句道歉。

可發行方不僅一思歉意都沒有,那筆法院裁定的賠償金額,甚至至今都沒有交給趙燕國彰。

他們的眼中只有利益,至于別人的心血、努力,他們是看不到的。

為了讓自己更有說話的份量,也為了維持生活,趙燕國彰又撿起了老本行,并親力親為地操刀起了《插翅難逃之變臉》。

可如今的社會早已不是當年那樣,人們不再為白手起家的混混而拍手叫好,廣電的審查力度也一年比一年更加嚴苛,于是這部心血之作,再一次胎死腹中。

在接連的打擊之下,趙燕國彰終于沉寂了下來,他有些不甘心,但又心知自己無力改變現狀,老師林洪桐在得知趙燕國彰的現狀后,連夜打了一通電話給趙燕國彰。

「國彰啊,你在表演上的成績已經足夠,進步空間也很有限了,下一步你要學會歸攏,把精力放在導演上。」

趙燕國彰連聲應和,并表達了自己的感謝之心。

可在掛完電話后,趙燕國彰又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,他何嘗不懂順勢而為,但他不甘心啊。

近年來找趙燕國彰的導演也有不少,但遞來的劇本質量越來越低。

原本趙燕國彰也嘗試去做改變,比如幫忙修改劇本,提出拍攝建議等等,但很快他就停止了這種行為——當你在陽光下發現了一只蟑螂,只能說明暗處已經多得擠不下了。

「每次趙老師接到那種很爛,但又不得不拍的片子,都會一個人在窗前坐一會兒,和誰都不愿說話。」

其實除了《插翅難逃》,趙燕國彰還是有不少的代表作,比如《復活三葉草》、《危情杜鵑》、《八角亭迷霧》、《古董局中局》等等。

在現實生活中,趙燕國彰不僅緊跟時事玩起了直播,還與瑞典的妻子琴瑟合鳴,女兒也已經成年了。
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趙燕國彰的這一輩子也算是人生贏家,有經典代表作,有愛人相伴,也最大程度上實現了自己的夢想。

但若要問趙燕國彰本人滿不滿意,他的答案或許不會太正面。

這種不甘,并非源于未滿足的功利心,而是空有抱負,卻無法實現的痛苦。

就像李白詩中所感慨的那樣,「大道如青天,我獨不得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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